中国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及其空间差异的实证研究——基于机构分层分析

中国药科大学国际医药商学院 朱洪婧 蔡旺春

发布时间:2025-08-14

摘要：[目的]从医院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视角分层研究我国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及其空间差异，为进一步优化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提供参考。[方法]综合运用卫生资源密度指数和Dagum基尼系数，计算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从而实证分析我国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及其空间差异。[结果]2013-2021年，我国医院以及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资源配置水平均有提高，其中医院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均值由0.1915增至0.2936，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由0.2810增至0.3554；在空间差异方面，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公平性为西部<东部<中部，基层机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公平性为西部<中部<东部。[结论]我国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总体有所提升，但结构合理性不足，且地域间差距较大。应因地制宜地调整发展策略，促进各地区医院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协同发展。

关键词：医疗资源，配置，公平性，卫生资源密度指数，Dagum基尼系数

2023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完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意见》^[1]，明确要“优化资源配置”。医疗卫生资源的合理分配是改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能促进区域间医疗卫生服务公平的实现；反之，医疗卫生资源的分配在不同区域和机构间存在差异时，会导致居民的健康需求与获得相应医疗卫生服务的条件之间的差距不断增大^[2]。因此，完善的医疗卫生体系必须建立在医疗卫生资源配置公平的基础上^[3]，以确保提供及时、有效的医疗卫生服务。医院拥有更多的优质医疗卫生资源，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数量更多且可及性更高^[4]。在基层诊疗方面，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基层就诊率为80%^[5]。目前，我国仍未达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诊疗量占总诊疗量比例≥65%的目标^[6]，表明我国基层医疗机构在吸纳患者就医方面还存在不足，部分居民的就医首选仍然在医院。大量的患者和资源涌入医院，加剧了不同地区、不同医疗卫生机构间的失衡现象^[7]。因而，减缓区际医疗卫生机构在医疗资源和服务利用方面的差距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8]。

关于医疗资源合理配置问题，既有研究多聚焦于某个区域的具体分析或全国医疗机构的总体分析，鲜有涉及对全国医疗卫生资源在不同层级机构和不同区域间合理配置的综合分析。本文构建医院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下称基层机构）2个分级，在计算卫生资源密度指数、医疗资源空间配置水平指数的基础上，综合运用Dagum基尼系数，实证分析我国医疗资源空间配置水平以及空间差异性，探讨不同区域、不同层级医疗资源配置的时空演化特征，为合理配置医疗资源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

本文以31个省（区、市）为研究空间单元，数据来源于2014-2022年《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卫生统计年鉴》，考虑到数据的可获得性，未将港澳台地区纳入研究范围中。选取的主要数据有《中国统计年鉴》的人口数、面积数等，以及《中国卫生统计年鉴》的机构数、卫生技术人员数、床位数等。根据《中国卫生统计年鉴》，将研究对象分为医院层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层，医院层包括综合医院、中医医院、中西医结合医院、民族医医院、专科医院和护理院（中心）；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包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街道卫生院、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门诊部、诊所（医务室）。东、中、西部的区域划分参照《中国卫生统计年鉴》。

1.2 研究方法

1.2.1 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测度

为了避免单一人口或地理因素造成的偏见，引入卫生资源密度指数（Health Resources Density Index，HRDI）来衡量医疗资源按人口分布和按地理分布的综合水平^[9]。基于医疗资源的HRDI值，从机构数、卫生技术人员数、床位数3个维度评价医院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根据熵值法计算各指标权重^[10]，采用加权求和法计算不同省份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U：

医院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为U₁，基层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为U₂。U越大，表明医疗资源配置水平越高。本研究分别将“U₁低于全国均值，U₂低于全国均值”“U₁高于全国均值，U₂低于全国均值”“U₁低于全国均值，U₂高于全国均值”“U₁高于全国均值，U₂高于全国均值”的省（区、市）定义为Ⅰ型、Ⅱ型、Ⅲ型、Ⅳ型，便于进一步综合比较分析。

1.2.2 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空间差异测度

本研究采用Dagum基尼系数测度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区域差异程度，并分为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机构和医院2个不同层级进行分析。Dagum基尼系数是Dagum在1997年提出的基尼系数按子群分解的方法，在基尼系数的基础上探究了区域差异来源的问题。Dagum基尼系数可以将区域差异的来源分解为区域内贡献、区域间贡献和超变密度贡献3个部分，有效解决了泰尔指数不能考虑子样本的分布状况和样本间交叉重叠的问题^[11]。

2 结果

2.1 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

2.1.1 医院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

2021年，各省（区、市）医院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为0.0157～0.9891。从各省（区、市）的医疗资源配置差异来看，上海、北京、天津3个市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高于0.6，其他28个省（区、市）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均低于0.5。其中，西藏、青海、新疆、内蒙古4个省（区）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低于0.1。

2013-2021年我国医院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均值由0.1915增至0.2936。从各年份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来看，与2013年相比，2021年所有省（区、市）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指数均有增长，有22个省（区、市）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指数的增幅超过50%，其中青海、甘肃、西藏3个省（区）的增幅超过100%。我国医院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总体呈现稳步上升趋势，但省域间医院医疗卫生资源的配置存在明显差异，主要原因在于优质的医疗资源往往集中在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各地的医疗卫生水平和相关政策发展长期不尽相同，增剧了医疗资源配置的难度，见表1。

2.1.2 基层机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

2021年，各省（区、市）基层机构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为0.0172～0.8493。从各省（区、市）的医疗资源配置差异来看，上海、山东、河南、江苏、北京、河北、重庆、湖南8个省（市）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指数高于0.5，云南、甘肃、宁夏、黑龙江、内蒙古、新疆、青海、西藏8个省（区）的医疗资源配置综合水平指数低于0.25。

2013-2021年我国基层机构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指数均值0.2810增至0.3554。从各年份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来看，与2013年相比，2021年所有省（区、市）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指数均有增长。见表2。

2.1.3 医院与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综合分型

对2013年、2017年、2021年的分型进行统计，Ⅰ型、Ⅱ型地区逐渐减少，Ⅲ型、Ⅳ型地区逐渐增多。其中天津、河北、重庆、浙江、安徽5个省（市）逐渐转为Ⅳ型，湖北、江西、广东、广西、四川5个省（区）由Ⅰ型转变为Ⅲ型。在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提升的地区中，多数为基层机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增高，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建设也促进了基层首诊制度的实施。总体而言，在2015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5〕70号）后，各省（区、市）的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在医院和基层机构2个层级及2个层级之间均在逐年改善，提示医改政策在医疗卫生资源配置的合理性上有促进作用。这种改善表明分级诊疗政策实施、基层机构建设、基层首诊效果之间是可以互相影响的，医疗卫生资源的配置应该在医院和基层间更为优化，才能更好发挥基层医疗机构守门人的作用^[12]。见表3。

2.2 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空间差异

为进一步揭示不同层级医疗卫生资源配置水平的区域差异及其来源，本文依据Dagum基尼系数分解法的测度结果见表4、表5。2013-2021年，2个层级医疗机构的总体基尼系数均呈下降趋势，表明其医疗资源配置越来越均衡。

置差异存在小幅波动，但总体呈缩小趋势。其中，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差异为西部>东部>中部，东部和西部的区域内差异水平较为接近，而中部的区域内差异较小；基层机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差异为西部>中部>东部，西部的区域内差异远高于东、中部的区域内差异。提示西部地区的区域内医院和基层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均亟待提高。东部地区内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差距较大，原因可能是经济、政策的发展不均衡，导致北京、上海等省（市）的医疗资源极为集中，与海南、广东等省份存在较大差距。

就地区间差距而言，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区域间差异逐年缩小，而基层机构的区域间差异略有波动，但总体变化不大。具体来看，医院的东-中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的差异较为接近，但东-西部地区的差异较大，提示区域间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由东部向西部递减。基层机构的区域间差距总体小于医院，东-中部地区的区域间差异最小，中-西部地区和东-西部的区域间差异较为接近，提示东、中部地区的区域协调较好，而西部地区的基层医疗资源配置还需提升。

就贡献率而言，2个层级医疗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差异主要来自区域间的差异。医院医疗资源配置的区域间差异逐渐缩小，超变密度先增后降但总体呈下降趋势。基层医疗机构的区域内差异和超变密度均为下降趋势，但区域间差距在波动中逐渐扩大。虽然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的区域间差异有逐渐缩小的态势，但区域间差异仍是2个层级机构总体医疗资源配置不均衡的关键，决定着医疗资源配置公平性的发展。

3 讨论

3.1 优化医疗资源配置结构

2013-2021年我国医疗资源配置水平总体有所提升，且综合分型的优化更多体现在基层机构上，但医院和基层医疗机构的配置水平之间仍有差距。相较于医院，基层医疗机构在数量上具有一定的优势，但其拥有的卫生技术人员、床位等医疗资源相对匮乏，影响医疗卫生服务的水平和质量。同时，当前越高级别的医疗机构获得的资源越多、质量越高，造成很多患者选择跨区就医，进一步扩大医院和基层机构之间的能力差距，进而影响患者对基层机构的信任度，不利于形成正三角的分级诊疗制度^[13]。虽然资源的增加可以通过增加财政投入等方式较快实现，但医疗资源配置的改善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在改革的过程中，应当更加关注地区医院和基层机构的协同发展，调整不同机构的发展策略。对于基层和医院医疗资源配置均较强的地区，如东部地区的北京、河北、上海、浙江等地，可以探索医共体模式，推行全科医生签约服务，做实做细整合型服务，满足居民快速增长的个性化健康需求^[14]。而对于医院医疗资源配置水平较弱但基层医疗资源配置水平较强的地区，如中部地区的江西、湖北、湖南，可以因地制宜，培养优势专科医院或妇幼保健机构，积极发展“医养结合”的康养产业。总之，宏观上应控制医疗资源的规模集聚，引导优质资源下沉，缓解基层优质资源相对短缺、基层首诊率较低的现状，提升优质医疗资源的利用效率，最终实现分级诊疗格局。

3.2 缩小医疗资源地域间差距

医院和基层医疗机构的医疗资源配置差异主要来源于区域间差异，区域内差异在考察期内表现较为平稳。其中，医院医疗资源配置的区域间差异有缩小趋势，而基层机构的区域间差异在缓慢扩大。各地区之间的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存在显著的差异性，受到经济发展水平、常住人口规模、国家区域政策、医疗卫生服务需求等因素的影响，在一定范围内，常住人口的规模越大，经济发展水平越高，政府卫生投入越大，优质医疗资源拥有量也越大^[15，16]。研究显示，一段时间内我国的人均卫生费用和政府卫生支出的增长率均高于人均GDP的增长率^[17]，提示在区域经济差异扩大的同时，我国的医疗资源差距在缩小^[18]。这种不匹配表明了我国卫生资源的增长主要是因为经济的增长和政府对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日益重视。在缩小地区间医疗资源配置水平差异的具体实践中，应当充分考虑当前区域资源供给改革的目标，如基层机构和医院医疗资源配置均较弱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其目标是保障基本医疗服务可及性。可以优先发展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及县域医共体的建设，满足群众就近“看得好病”的需求。政府应加大对这些地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扶持力度，强化县域医共体与地市级医院的业务合作，扩充基层卫生人才队伍、建设高标准的全科医生团队。还可利用医疗服务平台等信息化手段，提高基层医疗机构的技术水平和服务能力，实现小病在基层就诊，有效减轻当地患者的就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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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朱洪婧（1998-），女，江西九江人，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医药卫生政策方面的学习和研究。

通信作者：蔡旺春（1978-），女，湖北黄冈人，博士，副教授，主要从事区域医疗卫生政策方面的研究。

《卫生软科学》2025年第5期